
《太平年》中,郭威不顾群臣劝阻,执意将后周的接班人传给郭荣。电视剧毕竟无法对每个人生平面面俱到,事实上传位郭荣的重要原因,是源于郭威对妻子柴守玉的报恩。这一切,可以追溯到多年前二人的相识,一个女人的回眸,改写了五代史上最传奇的逆袭;而这股恩情的余波,最终化作一道跨越血缘的遗诏。
一、患难鸳鸯
年轻的郭威,是个空有一身力气的穷小子,放在人群中也是稀松平常。三岁丧父、七岁丧母,靠姨母拉扯长大,十八岁投军只为吃饱饭。他好酒、嗜赌,打架从不问对方几人,一怒之下当街捅死泼皮屠户,沦为戴罪逃亡的“郭雀儿”。被暴雨困在孟津渡口那天,他浑身泥泞、衣不蔽体,像一头被命运追猎至绝境的孤狼,在檐下避雨。
年轻的柴守玉,虽为邢州豪族之女,但作为后唐庄宗宫中的嫔御,因为后唐灭亡,她也成了一个落魄的寡妇。后宫遣散,父母便来接她归乡。途中遭遇倾盆大雨,父母带着柴氏在一处客栈避雨,此时柴氏的目光落在客栈屋檐下一个避雨的落魄军汉身上,那军汉也看到了楚楚可怜的柴氏,两个雨下的落魄之人,居然就这么一次擦肩,便惺惺相惜,萌生了悸动。
两人在屋檐下攀谈良久,柴氏惊喜的发现,二人句句投机,遂不顾父母劝阻,把宫中带回的五百万缗资财一分为二,一半奉送父母权当尽孝,一半摊在案上,成了这桩荒唐婚事的嫁妆。没有凤冠霞帔,没有鼓乐宾朋,只有黄河涛声为证,两个被时代遗弃的人,在客栈昏黄的烛火下拜了天地。放现在叫闪婚,放彼时是真的命中注定。
那一刻,郭威失去过的一切——父母、故乡、安稳,这些都被另一个女子用最孤注一掷的方式,赔给了他。
二、再造之恩
后人只道柴氏慧眼识珠,却低估了她那双柔荑般的手,曾怎样一寸一寸重塑郭威的命途。婚后的柴氏,既是妻,亦是师。郭威饮酒无度,她不言不语,只将酒樽挪远,推过一卷书册。
她让郭威自学,然后二人“自行科举”,柴守玉亲自来考查郭威的学习成果。同时柴守玉依靠柴氏家族威望找来了上好的武师,传授郭威马上步下之功。
在妻子点拨下,几年之后,泼皮“郭雀儿”文武之道突飞猛进,从普通士卒爬到军官,从军官做到节度使,每一步都踩着她的叮嘱。后来中原兵乱,郭威阴差阳错投了刘知远,但又怕跟刘知远起兵被世人看作乱臣,便回家请教妻子,柴守玉劝道:“相公不必拘泥小节,现下乱世本就没有正义非正义之说,大丈夫做事只管一飞冲天,杀伐果断!”
郭威听了妻子建议,这个建议也听对了。刘知远后来成为后汉皇帝,郭威在在他身边立下赫赫战功。可以说郭威的一鸣惊人,都是妻子柴守玉的再造之恩。可惜老天总妒有情人,几年后郭威手握天下兵马,奉命即将出镇邺都,此时柴氏重病卧床,留在汴京无法同去。临别之际,她攥着郭威的手,没说江山社稷,只念着那个十几岁的侄儿。那是她家族中的香火,名叫柴荣,因侄子和这姑母素来亲切,被过继给了郭威,改名郭荣。她在临别前叮嘱的最后一句话就是:“荣儿……交给你了。”郭威眼含热泪,带着郭荣去往前线:“等我回来。”
但最终,他们夫妻再未相见,柴守玉没能等到丈夫黄袍加身那一天,没能戴上那顶本该属于她的凤冠,那最后一句请求,便成了托孤。
三、情义父子
郭威称帝那年,他身边已空无一人,柴守玉早在他返回汴京前就因病离世,连同郭威家眷一百六十八口全部被杀。知道消息的那夜,郭威痛不欲生,把自己关在帐中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失去了柴守玉和家人,伏案颓废的郭威,恍惚又成了孟津渡口那个一无所有的穷军汉,只是这一次,再也没有一双温柔的手,替他拾起酒樽。
帐帘被人轻轻掀开。养子郭荣端着热水进来,什么也没说,只是跪在他身旁,像少年时承欢膝下那般,把滚烫的帕子敷在他手背上。那一刻郭威忽然明白:苍天灭门,却没有绝他后路。柴氏留给他的这个孩子,早已在二十载朝夕相处中,长成了他骨血的一部分。不是亲生,胜似亲生。
显德元年,郭威自知大限将至。他躺在滋德殿的龙床上,窗外是他亲手打下的万里江山,榻边是昼夜侍疾的养子郭荣。御医已退下,群臣屏息在殿外,这一刻没有帝王与臣子,只有一对乱世里相依为命的父子。郭威忽然笑了。他抬起枯瘦的手,指了指自己脖颈——那里曾刺着一只飞雀,如今已随皮肉一同老去。
“你姑姑当年……就是在这里,指着这雀儿说,此乃贵人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记忆里那个人,“她赌赢了。可朕欠她一辈子。”郭荣叩首在地,泣不成声。郭威没有看他,目光越过殿陛飞檐,越过千里云月,落在三十年前黄河岸边那盏摇曳的烛火里。他知道自己即将见到柴氏了。他该带什么去见她呢?带这身褪了色的龙袍?带这座她一天也没住过的皇宫?
不。他要带郭荣。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,是她血脉的延续。把皇位传给郭荣,不是无奈,不是权宜,是郭威这辈子唯一能还给她的恩情。
“朕死,当以纸衣瓦棺敛之,勿惊百姓。”他最后握紧郭荣的手,“江山给你,好好治。”
他没有说“谢”。三十年前渡口那场雨,早已淋湿了所有语言。他把整个天下交到柴氏侄儿手中,那是他一个武夫,所能写下的、最滚烫的情书。史书记载,郭威崩逝后,庙号太祖,与圣穆皇后柴氏合葬,从此再不分离。
那一年黄河岸边的惊鸿一瞥,那个女人押上全部身家赌一个穷军汉的未来,而他用整整后半生,偿还了这场豪赌。传位给郭荣,从来不是因为他姓柴,或姓郭。
只因为郭荣,是她留在这世上,唯一的、最好的人。
洪萨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